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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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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姜沁似是特意精心梳妝打扮過了一番,白皙臉龐上已不見城外偶然相遇時的狼狽淚痕,取而代之的是妝若桃花的胭脂艷色。

“姐夫……”

喊出這二字時,姜沁語氣頓了頓,眼中似有一絲難以察覺的不忿閃過,但很快便被掩蓋了下去,只聽她柔聲道:“還未謝過今日城外的相救之恩。”

幾步之外的裴玨眉眼冷淡。

“不必。”隨即轉身便走。

姜沁的一番媚眼拋給了瞎子,心底頓生氣惱,咬了咬唇,提起裙擺追上去想要拉住面前人的衣袖,卻被迅速側身避開,伸出的手腕滯在半空中,只好尷尬地挽了挽鬢邊的碎發,掩飾地嗔道:

“說起來,那日聽你提起已故的忠勇縣伯,那也是我三叔。我喚姜姒一聲堂姐,你自然便是我的姐夫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生分呢?”

話裏話外看似透著股埋怨,實則句句語氣親昵。

裴玨聞言駐足,姜沁見之一喜,卻不想腳步剛動,下一刻便被面前傳來的冷漠聲音釘在原地。

“手足不顧,恥與為伍。”

姜沁掛在臉上的笑容霎時僵住。

裴玨的聲音實際上並不帶什麽情緒。

就像他這個人一般,無論離得近了或是離得遠了,都難以分辨那藏在淡然神色下的真實喜怒。

或許這句話並不含什麽諷刺的意味,但正是因為語氣平淡,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才更像是一記重重的巴掌狠狠地甩在了姜沁的臉上,將那些不足為外人道的陰暗心思全都一語道破置於朗天白日之下。

姜沁沒料到裴玨竟已知曉她故意拖延李氏派出的護衛去城外接應姜姒的事兒,強力壓下心中的羞惱。不過心念微轉之間,便想好了說辭,柔聲道:

“姐夫誤會了,我與堂姐一向感情要好。原本是想著親自去迎,可哪知會碰上那等窮兇極惡的賊人,我也是一時心中害怕這才提前領著護衛回來了。想必堂姐善解人意,是不會怪罪於我的。”

許是知曉這番借口實在拙劣,姜沁只略微帶過幾句便轉而笑著提起了另一件事。

“若是沒記錯的話,這應該不是姐夫第一次來祖宅這邊吧?闊別多年再故地重游的感覺如何?”

裴玨眉眼微動,面上卻毫無波瀾。

姜沁偷偷地打量著幾步外裴玨的神色,假裝回憶道:“我依稀記得當時姐夫身體病弱,來汾陽尋醫時在這祖宅借住過一段時日。”

“那時候堂姐也在,卻偏偏撇開我們這些姊妹,只愛和姐夫一道玩耍,有什麽新奇的玩意兒、好吃的零嘴兒也總第一個拿給姐夫,那時可真真是羨煞了我們。”

姜沁的語氣隨意,仿佛真的只是在和久別重逢的故人敘舊。

談起舊事時,捏著帕子半掩嘴角的笑意,似乎對那段往事極為懷念。

叢立的假山中,姜沁落下的話語像是一顆投入大海的石子頃刻沈底,表面看上去並未激起半點浪花。

只是,不遠處孤零零立在斑駁樹影下的清雋身影腳下卻未曾挪動半分。

姜沁心中輕笑,假意懊惱地拍了拍額角,語含歉意道:“哎呀,瞧我這記性,真是越發不好了。光記得與堂姐關系親近之人是裴表哥,卻忘了是哪位表哥。”

頓了頓,意有所指道:“雖同樣都是表哥,都姓裴,但畢竟是不同的人,可不能混淆了去。”

“姐夫,那人是你麽?我可有認錯?”

假山間,一陣泛著涼意的微風吹過,輕輕拂過一旁交錯的枝椏,幾片枯黃的樹葉便登時搖搖欲墜。

落在地上的斑駁陰影重重疊疊,仿佛蒙上了一層又一層的薄薄灰霧。

裴玨目光微垂,一襲勝雪的白衣襯得臉上的神色越發冷淡。

……

另一邊。

從慈和堂出來後,姜姒推辭了李氏想親自送她去一早特意收拾出來的臥房裏歇息的念頭,只說許久未回祖宅,想四處隨意走走。

李氏因掌中饋自有諸多內宅事務要忙,聽完便也隨她,叮囑幾句後帶著丫鬟匆匆離去了。

而祖宅裏的下人們已被提前囑咐過,知道上京回來的三小姐喜靜不喜鬧,遠遠瞧見後便識趣兒地主動避開,不會上前來打擾。

於是一時之間,慈和堂外的石板路上,只餘主仆二人。

“小姐……”

紅蕊猶豫再三,還是遲疑著開口問道:“方才您都與二夫人說了今日城外的事兒,為何不直接央大公子幫忙捉那惡徒呢?入府前我遠遠瞧著前廳裏,大公子似是與一武將關系頗好,許是比找二老爺管用得多。”

姜姒眉間閃過一絲顧慮,搖了搖頭。

“二伯家與我畢竟同屬一脈,同氣連枝,我方能厚著臉皮求嬸嬸。可表哥……今日已為救我受了傷,我實在是無顏開這個口再去連累人家。”

紅蕊小聲反駁道:“大公子與小姐您是正正經經拜過天地的夫妻,哪裏就談得上什麽連累不連累的話了。”

一想起今日在城外懸崖邊的那幕,紅蕊便心有餘悸,臉上忍不住露出擔憂道:“那惡徒想必不會善罷甘休的,小姐您真的不報官嗎?萬一他再找來……”

姜姒沈吟片刻,道:“二嬸說當初綁走姜瑤的那夥賊人既已知曉其中兩人的名姓籍貫,接下來搜尋他們的蹤跡想必要比之前順利許多。”

“而且就算尋不到,今日那趙猛既是沖著我來的,不達目的怕是不會停手,咱們且小心提防著守株待兔便是。”

敵暗我明,不怕趙猛背後之人動手,因為有動作才能借機窺之揪出線索,怕只怕他們忍了一時蟄伏不動。

“菩薩保佑早日抓住那些可惡的賊子,可千萬別再來那樣一出了。”紅蕊合掌念叨著,突然想起了什麽,走到姜姒面前蹲下身子,揚起的臉上很是嚴肅。

“下回若再遇上危險,小姐可不能再把我推到一邊了,就算真的摔下懸崖,我也要和小姐一起。”

姜姒嘆了口氣,指尖輕輕點了點身前人的額頭,“說什麽傻話。”

紅蕊知道姜姒性子倔,多說也勸不了什麽,心底暗暗想著下回無論如何也要保護好自家小姐,嘴上卻輕快道:

“不提了不提了。那咱們現下是去哪兒?四處走走嗎?”

紅蕊在t幼時也曾隨姜姒來過汾陽祖宅待過一段時間,對這裏的路大體還算熟悉,故而此時站起身打量著四周的一切,似是在努力和舊時印象裏的姜宅對等起來。

姜姒瞧了瞧周圍,望著和記憶裏相去甚遠的風景,眼底閃過一絲悵然,輕聲道:

“我記得小時候從前院到祖母的住處會經過一片花園,那裏的芫花開得極好,每每我采上一束送去慈和堂裏時,祖母便很歡欣。”

紅蕊聞言也記了起來,調侃道:“那時候的花匠見了咱倆都哭喪著臉如臨大敵,生怕小姐您把院子裏的花都給薅光了。”

回憶起往事的姜姒嘴角忍不住露出些許笑意,“那咱們再去采上一束送給祖母,過了這麽些年,也不知當年的花匠伯伯如今可還在宅子裏。”

“應該還在宅子裏當差吧。不過小姐,我記得小花園明明就在方才咱們過來時的那個方向,怎的一路上都沒瞧見呢?”

“唔,興許是換了地兒?還是你我記錯了?”

“小姐這回不光嫌我笨,連自個兒都給罵上了……”紅蕊小聲嘀咕道。

輪椅沿著記憶裏的石板路咕嚕嚕轉動,主仆二人一路指著沿途的風景回憶舊事,不知不覺便來到了小花園附近。

只是,還未踏入園中,便遠遠地聽見了一道隱隱帶著不甘心的嬌柔女聲傳來。

“堂姐她根本就是在拖累你!”

小花園外的姜姒聞言一怔,擡手制止了紅蕊繼續往前的腳步。

那道女聲仍在自顧自地說著,似是想要勸服身在花園內的另一人。

“我都聽我爹說了,青州那邊近日不太安穩,戰事一觸即發。這本該是個大好的立功機會,可你卻要守著堂姐,白白將唾手可得的功勞讓與他人!她就是你仕途上的枷鎖,困著你寸步難行!”

聽聽,聽聽,這說的都是什麽話?!

哪個做堂妹的在背後如此說三道四的?這與挑撥離間有何分別?

小花園外的紅蕊聞言登時眉頭皺得死緊,卻被身旁人拉住了衣袖。

“回罷。”姜姒搖搖頭,輕聲道。

紅蕊擡眼望了望假山的方向又瞧了瞧自家小姐淡然的表情,恨鐵不成鋼地跺了跺腳,無奈地推著輪椅離開。

……

姜沁恨恨地盯著幾步之外的清雋身影,沒料到無論她如何費盡口舌,竟都打動不了這根油鹽不進的硬木頭。

姜沁手中的帕子都快絞成了一團,還想繼續說些什麽,裴玨卻像是聽膩了這些挑撥之語,毫不猶豫地揮袖離去。

“與你無關。”

好一個與她無關!

怎麽天底下品行端正的俊秀郎君全讓她姜姒占了個遍兒?!

以前是裴瑾,現下是裴玨。

憑什麽?

姜沁不甘心地咬了咬唇,心底突然浮起一絲惡意。

瞧了瞧四周無人後,姜沁快步追上去,低聲道:“是與我無關,可你以為你這麽做就能守得雲開?”

裴玨的腳步並未停留,衣擺拂過,如流雲帶起一縷微風。

“誰不曉得堂姐早已心有所屬,所謂日久生情不過是你的癡心妄想!”

“說不定每每堂姐見著你時面上雲淡風輕心底卻厭煩無比!畢竟換了誰被不喜之人天天覬覦都會覺得惡心的!”

剩下的話語戛然而止。

只因一枚飛速劃過空中的樹葉。

姜沁面色驚恐地瞧著緊貼著繡花緞鞋前青石板上那道約莫寸深的新鮮劃痕。

“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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